15.第015章

蒹葭妮子 / 著投票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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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玉京南巷王文公府上下接到了郑时亲自领人送来的圣旨。

    别庄住了五天,回玉京候府十天,应邀到王文公府住了七天的郑氏和王湄儿同样在列。

    至于曾经王文公府里属于她们的正院,在王锦相战死,郑氏带着王湄儿离京那年,就让出来了,如今是王家嫡次子王锦方和他的女眷在用,未来继承王文公府的也会是他们。

    郑氏和王湄儿母女在王文公府算是客居,偶尔小住,她们真正的家还在几条街外的忠勇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文公之嫡孙女王湄儿……”

    突然被点到名的王湄儿愕然抬头,但比她更震惊的还是太傅王安睿等人。

    回京还没半个月、堪堪五岁的王湄儿怎会在宫里挂上名儿,还让郑时亲自过来赏赐,这当中必然有他们不知道的缘由。

    “……玉京仕女典范,封郡主,赐号安阳……”

    皇帝那儿的圣旨念完,郑时又把西宫和东宫一起让他带来的赏赐念出,一长串,别说王锦方的妻儿红了眼眶,就是王安睿也加深了心底的诧异。

    郑时最擅察言观色,即便此前没见过王湄儿,也能轻易找到众人视线交错中心的正主王湄儿,以及王湄儿身侧的郑氏。

    “太傅、郡主、侯夫人,领旨吧。”

    王安睿脸上的神色已然收敛,他沉声道,“臣领旨谢恩。”

    “臣妇谢圣上隆恩,”郑氏语音带颤,伏拜于地。

    王湄儿跟着拜倒,“臣女谢圣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圣恩。”

    她依旧无法揣测具体过程为何,但心中已经十分确定这些是陆之晏为她谋来的。除了他,再没有人会为她这样谋划了。

    王湄儿喜上眉梢,陆之晏的这份心意比得到郡主封号本身,更让她高兴。

    和郑时寒暄的事情,自有王安睿和王锦方他们完成,领完旨后,王湄儿和郑氏在诸多惊诧羡慕的目光中,带着这些绫罗绸缎,金银宝器回到她们客居的院子。

    郑氏也惊,但并不蠢,她很快想明白这些赏赐怎么回事。

    果然,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这几日从二房李氏那里受的气,这一刻全抒发出去了。她是没了丈夫,但她还有一个好女儿。

    “湄儿……”郑氏唤了一句,脸上有少许骄傲之色浮现。

    王湄儿在一堆闪花眼的珠宝箱边移不动路,手里抓着几颗大珍珠,那模样瞅着恨不得整个人埋到珠宝堆里去。

    回头,王湄儿应道,“母亲唤湄儿何事?”陆之晏送来的物件,她还没看过一遍呢。

    “小财迷,”郑氏无奈摇头,笑意未散,她偏头看向陈嬷嬷,仔细思量着道,“去把万宝楼的掌柜找来,我要挑首饰。”

    按照规矩,她和湄儿要在近期递帖子进宫谢恩。而郡主不同县主,是有资格往宫里递帖子的封位。

    甚至这往后宫中和玉京各府有大型宴会,都不会忘了往她们这儿送帖子了。

    可以说,郡主这个封号最大的价值,不是这些赏赐,而是这个身份附带她们在京中交际,完全不同于过去的便利。老夫人张氏和二房的李氏都不是傻的,这才是让她们真正心惊和艳羡的地方。

    “是,”一样满脸笑意的陈嬷嬷立刻安排护卫去请人,一荣俱荣,她们这些下人日后也要跟着在府中扬眉吐气了。

    王湄儿和郑氏也没能继续赏玩多久这些赏赐,她们相继给王文公府主母张氏和王安睿叫去。

    书房,王安睿和王锦方从王湄儿口中知道了他们路上和陆之晏偶遇之事后,也不得不感叹她们的好运道。

    同时,他们还得尽量挽回这些年,府中对她们母女冷落排挤的不良后果。

    “太子殿下重情义,母亲病恙,孙女年幼,一路上,其实都是殿下在照顾我和母亲。”

    王湄儿如实道出,她不希望王安睿和王锦方真以为她们对陆之晏有什么大恩,妄想借此和陆之晏谋求更多,那就太恬不知耻了。

    “爹,太子是……借此拉拢您吧。”

    王安睿已是两任太傅,天子之师,在大虞文人心中地位极高,如今他依旧在南书房为皇子们讲课,或许陆之晏是想借此来拉拢王安睿了。

    王锦方话落,王安睿和王湄儿同时摇头。

    “太子不是这样的人,”王安睿否决了王锦方的非议,这几日南书房接触,他对陆之晏的了解依旧不多,却能确定陆之晏不会是那种把“拉拢”玩得这样明显和浅薄的人。

    “湄儿……”王安睿的目光重新落在王湄儿身上,一身碧衣素净,模样雪玉可爱,眉宇间和他早逝的长子有几分相似,他的神色更柔和了几分。

    “往后在府中遇到事情,可直接来书房找我。”

    王安睿这话,其实也是说给王锦方听的,让王锦方回去好好叮嘱他的妻女,善待王湄儿和郑氏。

    当然,此前他也不觉得府中有真正苛待到王湄儿和郑氏,只是她们从少夫人和嫡小姐的位置上脱离出来,落差总是有的。

    王湄儿闻言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机不可失,她开口道,“孙女在邑地就听人说起祖父书琴双绝,湄儿想和您学琴。”

    一生传奇王安睿的字自然是好的,但凭心而论,她更喜欢陆之晏的字,有一种安定人心,坚韧不催的力量,令她钦佩和想往。而琴一样有这样的力量,她听陆之晏赞叹过两回她祖父王安睿的琴艺,可见是真的好。

    “双绝……”王安睿低语,他书画琴谋四绝传到现在只剩了双绝了……岁月不饶人啊。

    心中感叹完,王安睿点了点头,“湄儿想学,自然没问题,但能学多少,在你不在我。”

    好的老师重要,但学生的资质一样重要,一样东西能否学到极致,天分和勤奋一分都不能少。

    “谢祖父!”王湄儿眼睛弯起,脸上露出笑颜。

    毫无疑问,她喜欢琴,音律感还算可以,只是前世在邑地待得太久,错过了最佳学琴时间,进宫后,在陆之晏的支持下,她才找了琴师来学。

    现在她不求能学得和王安睿一样,只要比前世好就行了。

    当然,她找王安睿学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她和王安睿接触多了后,要从王安睿那里知道宫里朝堂的消息会更容易些。

    王湄儿心满意足地从王安睿的书房离开,她的日常安排也将愈发充实忙碌起来,学医、学琴、学文、练字。

    至于刺绣、厨艺这些课程,王湄儿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够用够应付郑氏和那些女师们就好了。

    王锦方盯着王湄儿离开的门边,好一会儿才回神,他这侄女儿还真不知道客气呢。

    他想起他侧室所生的那对七岁双生女儿,王潋和王滟。

    “父亲,潋儿和滟儿能否……”

    他没说完,就见王安睿摆手了,半点不留余地,“我没那么多时间。”

    他白日要在宫中给皇子们上课,还经常给皇帝陆辰叫去御书房议事,明儿起,他从宫里回来,还多个要和他学琴的孙女儿,再添一个两个,他喝茶练字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甚至王湄儿,他也没打算多费心思,琴比书画都更要看重天分。

    当然,王湄儿即便天分不够,跟着他也不会全无好处,至少她往后对音律书画的鉴赏水平会高出同龄之人许多。

    而且嫡庶有别,王湄儿在他这儿能有的待遇,庶出的王潋和王滟极大可能不会有。也不是谁都有王湄儿的本事和运道,能让现在宫中朝野都炙手可热的东宫高看一眼。

    王湄儿回到她在王文公府的房间,桌上摆着陆之晏让郑时一起带来的御膳房点心,足足有三盘。

    王湄儿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这是宫中御膳房师傅最擅长的三道点心了,芬芳暗藏,甜而不腻,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干掉一盘。

    但现在家里不是只有她和郑氏,王湄儿留下一盘,其余的只能忍痛让陈嬷嬷分别送去前院和后院。

    “母亲两个,白先生两个,嬷嬷一个,王伯一个,紫娟一个……”

    剩下的那盘,王湄儿算下来,最多只剩五个能落到她肚子。

    总不会是陆之晏算准了不让她多吃,才堪堪送来三盘吧。

    “真好吃……”王湄儿仔细品尝着,像第一次尝着腥儿的小猫,模样享受极了。

    ……

    东宫清安殿武场连着的侧殿,泡完药浴换回太子常服的陆之晏从里走出。

    顾飞走近,低语禀告郑时从王文公府回来,又特意派人过来给东宫的回复。

    陆之晏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边从另一个寝殿洗澡出来的陆之昱,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近,练武完,就到了他最讨厌的写字时间,他宁愿再挥半个时辰的剑也不想和陆之晏去书楼写字看书。

    “昱儿写一页大字便可回西宫,明日也不用过来了。”

    “啊……”陆之昱先是喜,然后是惊,不用“补课”自然是高兴的,但他不会是表现过于疲懒被赶走了,才不用来的吧。

    “我我我……我能写字,写十页!”

    陆之昱握了一下小拳头,平日陆之晏只要他写五页,他一番豪言壮语就给自己翻倍了。

    因为陆之昱突然有的好学,陆之晏多看了一眼,轻轻颔首,他脚步不做停顿,继续往静思楼走去,夕阳剪影中的眸光有少许笑意浅露,又很快散去。

    男儿一诺千金,忍疼红了眼睛才把十页字写完的陆之昱,给顾飞送回西宫,顺便告知陆之昱一些他之前没听明白的话。

    “太子殿下让臣转告您,明日休课,您不用去南书房,也不用去东宫,后天继续。”

    “啊……”陆之昱当场愣住,眼角当真有泪水滚落,纯粹是给自己委屈和蠢的。关于明日休课的消息,他竟然一点都没听到。

    陆之晏用一个生动的现实告诉陆之昱,听不懂话和不会听话的下场会有多严重。

    顾飞看他的话真把一个皇子委屈得巴啦啦落泪,赶忙补充上,陆之晏让他告知的另一番话。

    “太子殿下说了,以后不管南书房会否休课,每月逢七之日,您都不用来东宫。”

    当然,陆之昱若和今日这样主动好学,想来陆之晏也不会不同意的。

    在一颗“甜枣”的安抚下,陆之昱收起来眼泪,并且真心觉得他的太子大哥对他还算宽和。

    往后,他每个月至少有三天不用加课,那可是三天!

    翌日,郑氏派人以新晋安阳郡主的名义送进宫谢恩的帖子,很快得到了批复,当天巳时,她们坐上马车往宫里去。

    除了郑氏和王湄儿,老夫人张氏和二房李氏一样在前往的人员中,至于府中其他女眷还没资格在这样的场合里被带上。

    郑氏张氏她们的穿着妆容全往端庄温雅方向打扮,皇宫里撞到什么贵人都不好说,穿太出挑反而容易出错。

    倒是王湄儿年岁小没有这样的顾虑,郑氏花了大心思给王湄儿穿戴,一身大红色楚式宫裙,元宝髻,金流苏,万宝阁出品的成套的项链耳饰手链,贵气喜气十足,就是比起宫里的皇女也不差什么了。

    “我们湄儿长大了,定是个美人儿。”

    马车里,郑氏端倪着王湄儿的眉眼,低低感叹了一句。

    她的姿容在玉京中只能算中上,可王湄儿的生父王锦相却是当年享誉望京和玉京的美男子,眉目如画,谪仙一般的人物。

    现在仔细想来,她对王锦相的爱慕,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王锦相得天独厚的长相。从虚幻的承诺和爱慕中脱离出来,她本身也不过是一看重皮相的庸俗之人。

    “再两年,玉京中估计也难有人记起你父亲的风姿了。”

    “为何?”王湄儿歪了歪头,这还是近两个月来,郑氏得知真|相后,第一次主动在她面前提起王锦相,这说明她对王锦相的执念正在一点点地放开,是个相当值得高兴的事情。

    “再两年,太子殿下就真正张开长大了。”

    郑氏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能力依旧在线,陆之晏,未来仅仅在容貌上就能冠绝玉京的人,怕是当年的王锦相都比不过。

    “啊,那是肯定的,太子殿下最好看了!”

    王湄儿无绝对肯定地偏向陆之晏,未来的事实也只会比郑氏所猜测更加彻底而已。

    郑氏斜睨王湄儿一眼,她发现王湄儿对陆之晏有一股掩饰不了的迷之崇拜和迷之亲近,尤甚她这个生|母。

    这或许是佛祖所言的“缘”?

    穿越重重门禁,坐马车,换骄撵,又步行后,她们终于来到大虞宫的西宫凤临宮。

    凤临宮正殿凤翎殿,不仅仅皇后邓芙在,贵妃萧氏,贤妃孟氏,德妃周氏,婉嫔陈氏都在。她们是在早间给邓芙请安后又再接连到凤临宮来的。

    但她们的到来绝非是因为郑氏和王湄儿的进宫谢恩,玉京里封个郡主对后宫里的女人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事儿。

    皇帝陆辰在这个月除了宿在养心殿,便是到凤临宮,其他各宫备受冷落,她们今儿其实是过来堵人了。

    “两位夫人,郡主,随奴婢来。”

    宫女巧雅走近和外间等候的郑氏、张氏、李氏、王湄儿低语,一边走,她一边告知内殿的情况。

    张氏、郑氏甚至如今的少夫人李氏并非什么都不知道的民间妇孺,对宫中各主儿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就是王湄儿昨儿也被恶补了一番功课。但巧雅这份心思,也能看出西宫对待王湄儿和王文公府的善意。

    一番繁复的见礼跪拜,邓芙给谢恩的四人赐座,又再把王湄儿叫到近前问话。

    邓芙并无为难王湄儿的意思,问她的都是王湄儿在安阳邑地那边的事情,无论王湄儿答得如何,她都会再行赏赐。

    王湄儿并不露怯,她当太子妃那些年没少和这些妃嫔打交道,不过邓芙在她进宫前,已经病逝,她对于邓芙的了解仅限于郑氏告诉她的那些,曾经陆之晏并未和她过多提及他的生|母邓芙。

    但邓芙是陆之晏的生|母这点,就值得她以诚相待。

    王湄儿努力又认真回答的模样,把邓芙逗笑了好几回,四分喜爱直接变成了七分喜爱。

    “赏,”随邓芙话落,巧雅领着宫女将好些赏赐捧出,陪着听了好些话的众妃也纷纷跟着赏下。此番进宫,王湄儿在玉京贵女里的地位又该再往上升一升,可不是什么人进宫都能捧这么多赏赐走的。

    “时间不早了,本宫不多留你们,安阳日后经常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邓芙说着伸手在王湄儿脸颊的嫩|肉轻轻捏了捏,王湄儿那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她心头发软,忍了又忍,才没想把王湄儿揉进怀里好好捏上一捏。

    王湄儿眼睛亮了亮,当即忽略邓芙捏她脸的手,连连点头,“诺。”

    “湄儿也喜欢和您说话。”

    脸上笑太多已然有几分僵硬的郑氏三人不得不在心里再感叹一番人的运道,李氏更是把她这两年能给羡慕,这两日集中给出来了。

    郑氏低头寻思若不是她家湄儿年岁实在小,往后玉京各府明里暗里和她议亲的会很多吧。

    在骄撵彻底离开西宫地界时,王湄儿往后看了一眼,进宫一趟,没能见到陆之晏是情理意料之中,但真没见到人,她依旧忍不住有些失望。

    出了大虞宫北门,在上马车前,王湄儿余光内一个略微眼熟的侍卫,领着人往她和郑氏的马车走近。

    “安阳郡主,这是殿下让臣交与您的。殿下嘱咐,郡主每日不可食用超过五个。”

    顾飞说着,将一个食盒递出,一直随马车在宫门前等候的陈嬷嬷,率先伸手替王湄儿接过。

    顾飞微微躬身,将东宫其他要给王湄儿礼物送出,便从宫门走入,回东宫复命。

    回到马车的王湄儿当即从陈嬷嬷手中抱回食盒,里面依旧是三盘点心,但食盒底部还有三张点心方子,这才有陆之晏特意让顾飞带给王湄儿的嘱咐。

    “太子还真是细心,”郑氏感叹了一句,极是信佛的她,只管把所有想不通之处都堆到佛祖所说的“缘”字上了。